过去这个周末的中文社交媒体上,Claude 用户社区的画风只有两个主题:「我被封了吗」和「你被封了吗」?
继年初的封号行动之后,Anthropic 又再次追加了「套餐」,从 6 月 27 号开始,有大批用户被封号,以国区用户为主附带无差别扫射。每一次认为自己能在封号潮里存活下来的人,都会在下一次封号潮里中招。
一封邮件,你号(又)没了
这次的大清洗跟年初时有些不同。一方面更有人性,相比于之前打开就抓瞎了,这次大部分用户会收到一封通知邮件。

有些人是两封,第一封到了之后,会有 48 小时左右的时间,期间都可以正常使用(同事就是这样紧急抢救下来了所有对话数据),到第二封来时就会封号了。
这次封号会提供申诉和导出选项。申诉嘛,可以试试,但是据社区里统计过 Claude 官方给出的违规账户总数和「复活」数字,大概算出来只有 3%。

另一方面,这次的封号更激进,几乎没有规则就是乱杀。 Free 用户、Pro 用户、Max 用户,有刚充值就号就没了的,用了两三年的、用老 gmail 账号的,甚至人在国外已经完成了电话验证的,统统扫射—— 甚至包括,没有注册过 Claude 的。

6 月 15 日的时候,Anthropic 宣布从 7 月 8 日起全面上线实名认证:证件加人脸双重验证,由第三方服务承接,激起了一番担忧。现在好了,根本等不到那时候。

总体来看,A 社就是一个非常爱封号的公司。知乎、小红书、甚至是 reddit 上都出现了大量教程和规律总结,教你如何在被踢出之前抢救自己的对话历史、项目文件、Code 配置。有人分享了自己申诉成功的经验(大概率是因为 IP 恰好落在允许地区),更多人分享的是无功而返的截图。

封号这件事之所以让这么多人不甘心,不只是因为用不了——天下模型千千万,换谁都可以,但主要是数据。
一个重度 Claude 用户的账户里存着什么?半年的对话历史、十几个 Project 里的文档和分析、精心调试的提示词库、用 Claude Code 协作的代码项目、调教出来的写作风格、AI 越来越理解你之后的那些「恰到好处」的回答。这些东西不是工具,是关系。
通知了,但没完全通知
你可以导出对话记录,Anthropic 至少留了这个功能。CSV 格式,每条对话的轮次、时间戳、文本内容。但导出的是语料,那些沉淀在模型权重里的偏好、风格、语境理解,那些让你觉得「它懂了」的东西,难以复现。
更倒霉的是,OpenAI 这一次也加入游戏。在很多人想要转投 Codex 的时候,发现很多 GPT 用户也莫名其妙地遭到封号了。

GPT 的封号集中在海外,猜测原因是加入了对 API 调用量的判定,从而误伤了一大群开发者。无论如何,真正让人难受的不是被封,是发现了一件事:你用了这么久的 AI,它其实从来不是你的。
一家以「负责任」立命的公司,为什么选择了最粗暴的方式?Anthropic 的品牌叙事一直是「我们想得更多」「我们更在乎安全」「我们不急着赢」。去年 5 月 Anthropic 发布的那篇《Policy on the AI Exponential》里,Dario Amodei 把这种立场写得最直白:政策和立法太慢了,AI 行业等不起。言语之间,自居为「想得最远的人」。

那么现在它是怎么对待用户的?
这次确实比之前有「进步」。大部分用户会收到一封通知邮件,有些人甚至能拿到两封——第一封到了之后有 48 小时左右的窗口期,还能正常使用、来得及抢救数据。封号页面也提供了导出选项和申诉入口。
通知、导出、申诉——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个体面的流程。但往细了看,它更像是一个免责声明:我告诉你了,我留了出口,我给了你申诉的权利。至于你实际能不能迁移、能不能申诉成功,那不是流程负责的部分。
这和「负责任」有啥关系?
负责任的最低标准,不只是「通知你一声」。是在拿走别人东西之前,给他们真正可行的迁移方案和足够的时间,是把对方放在跟你平等的对话位置上,而不是丢一堆 JSON 文件和一个 3% 胜率的申诉表。通知是流程的起点,它当成了终点。
初心和封号,只能留下一个
这次的封号,传闻是 Anthropic 对于蒸馏行为的重拳出击。
Amodei 两兄妹最近在 Bloomberg 的 The Circuit 采访中,讲到了一系列 Anthropic 正在面对的棘手问题。Dario 罕见地分享了他在百度的工作。

在面对更敏感的访问权问题时,Daniela Amodei 则说,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2020 年底,Dario Amodei 和一群 OpenAI 核心员工离开,创办了 Anthropic。台面下,理由有很多,台面上则一直是一个核心:他们不信任一个被少数人控制的 AI 系统。他们担心,当最强大的 AI 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权力会过于集中、过于不透明。
Constitutional AI 正是从这个担忧里生长出来的:不要让一家公司、一个人来定规则,让 AI 内化一套可解释的价值观,这被视为是 Anthropic 的 DNA。然后用户付了钱、搭了工作流、用了半年,发现自己的账号封或不封,一套脚本就能决定。
这正是 Dario 当初离开 OpenAI 时最害怕的东西——权力过于集中、过程过于不透明、被控制者没有话语权。

只不过这次,握有权力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今天被封的是中国 IP。明天呢?如果合规部门决定某一类用户「不符合我们的价值观」,是不是也是一封邮件就结束?当初 Dario 离开 OpenAI,是因为他不相信一家公司应该拥有这种权力,现在的 Anthropic 正在滥用这种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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