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日,媒体援引三名知情人士称,DeepSeek正在开发自己的AI芯片,专门瞄准大模型推理。
项目约一年前启动,最近还在秘密扩充芯片设计团队,正与芯片设计、晶圆代工和存储厂商接触。
同一天,智谱也传出消息。
The Information报道称,随着GLM系列模型需求增长,智谱正在评估自研定制AI芯片的可能性。
镜头拉远,这早已不是中国故事。
6月24日,OpenAI已经公开首款与博通联合设计的定制推理芯片Jalapeño,目前样片已在实验室运行,计划年底部署。
4月,Anthropic被曝在考虑自研芯片的可能性,六月还挖来了OpenAI芯片项目的核心工程师。
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出现了。
越来越多的头部大模型公司,无论中美,无论开源闭源模型,都在同一时间窗口,一头扎进了芯片这门重资产苦生意。
为什么模型公司开始集体下场造芯?
模型公司为何要自研芯片?
其实模型公司今天走的路,云厂商早就走过一遍。
谷歌有TPU,亚马逊有Trainium和Inferentia,微软有Maia,Meta有MTIA。
在中国,华为有昇腾,百度有昆仑芯,阿里有真武。
看上去,全球最有钱、最会买GPU的一群公司,偏偏都在自己造芯片,为什么?
一个残酷的事实是,算力账单越来越贵了。
训练一个前沿模型固然烧钱,但训练是阶段性的,推理却发生在每一次真实使用中。
模型用户越多、Agent运行越久、Token吞吐越大,推理成本就越像水电费一样持续累积。
这也是为什么DeepSeek首先瞄准推理芯片。
OpenAI的选择几乎一模一样。
Jalapeño不是用来从零训练下一代GPT,而是专门处理大模型推理。
其目的也非常直接,降低基础设施成本,并为英伟达GPU增加一个替代选项。
这背后是GPU与定制芯片完全不同的经济学。
英伟达GPU像一把瑞士军刀,训练、推理、科学计算、视频生成,各种场景都能迅速适配。
但一个只需要长期运行固定大模型负载的公司,未必愿意永远为这种通用性付费。
如果DeepSeek未来继续沿用MoE、MLA和特定低精度计算路线,那么它就有机会围绕自己的算子结构、KV Cache管理、Prefill/Decode特征、内存访问和数据流进行定向优化。
这也是为什么,DeepSeek即使已经适配华为昇腾,仍然可能选择自己造芯。
对一家前沿模型公司来说,即便把更多负载从英伟达迁移到华为,并没有真正消除单点风险,只是换了一个供应商。
自研芯片一旦成功,DeepSeek得到的不只是更低成本,而是对底层算力更强的控制权。
对中国模型厂商,这层意义尤其特殊。
美国出口管制限制先进英伟达芯片供应,而先进AI芯片又高度依赖晶圆代工、HBM和复杂供应链。
所以,DeepSeek、智谱等国产模型公司造芯,同时包含了三个层面的考量:Token成本账、供应安全账、地缘政治账。
自研芯片有多难?
既然自研芯片既能降成本,又能摆脱供应商控制,为什么真正跑出来的玩家仍然屈指可数?
答案很简单,因为造芯片,远比造大模型更像一场豪赌。
路透社今年4月援引行业人士估算,设计一款先进AI芯片,成本可能达到约5亿美元。
这主要还是设计、工程与验证阶段的巨额投入,并不意味着芯片一定能顺利进入大规模生产,更不意味着实际运行后就能在性能和成本上超过英伟达。
所以,所谓的“自研AI芯片”,其实有好几种完全不同的含金量。
最重的一种,是谷歌TPU、亚马逊 Trainium这类全栈路线。
自己长期定义芯片架构,同时建设编译器、软件栈、互联网络和数据中心系统。
第二种,是模型公司定义需求和关键架构,再与成熟芯片公司联合设计。
OpenAI的Jalapeño就是这类,由OpenAI与博通共同设计。
这仍然属于深度定制芯片,但与谷歌十余年积累的TPU体系,不是同一种成熟度。
再轻一些,则可能是提出模型负载、内存、精度和功耗需求,由外部ASIC伙伴承担更多设计与工程工作。
也就是说,新闻里都可以叫“自研AI芯片”,背后的实际能力却可能天差地别。
因此,模型公司下场造芯,往往不会一上来就挑战最难的训练市场,而是先盯上推理。
原因是前沿训练的变量太多,而推理面对的是已经训练完成、即将长期运行的模型,负载更稳定,也更容易围绕固定算子、内存访问和Token生成过程做定向优化。
而2026年AI芯片行业最大的结构性变化,也正是”推理专用化”的加速。
比如,谷歌把第八代TPU拆成两条路线:TPU 8t主攻大规模训练,TPU 8i主攻低延迟推理和强化学习。
这说明,训练与推理的最优硬件设计正在进一步分化。
华为的拆分更细。
Ascend 950PR面向推理的Prefill阶段和推荐系统,Ascend 950DT则面向Decode阶段与模型训练。
其背后的逻辑不是简单的“训练芯片”和“推理芯片”二分,而是进一步按计算密集度、内存容量和带宽需求拆分工作负载。
但即便模型公司选了看起来更容易的推理芯片,其自研芯片在量产经验、软件栈、供应链和规模部署上,仍可能与成熟平台存在明显差距。
阿里平头哥从2018年成立,到自研GPU规模化量产、相关业务年化营收达到百亿级别,走了近八年。
谷歌TPU从2015年起步到第八代,是十一年投入。
相比之下,DeepSeek的芯片项目才起步一年,就连节奏最快的OpenAI,从官宣合作到全面规模化量产,仍是一场持续数年的工程。
这场造芯运动的入场券已经买好,但真正兑现的那一天,可能还要再等好几年。
集体造芯的底层变化
比起谁能更早造出芯片,这轮造芯潮真正值得关注的,反而是背后的产业变化。
第一个变化,是大模型竞争正在从单点的模型战,进入一场更重的全栈战争,模型-芯片-云-数据中心,开始被绑成同一套系统。
谷歌已经证明了这条路,明确地把硅片、网络、软件、模型架构和应用需求协同优化。
谷歌知道未来模型需要什么,TPU团队就能提前改芯片;TPU知道硬件最擅长什么,模型团队又可以反过来调整架构。
谷歌手里同时有模型、芯片、云和数据中心,芯片成本降低,可以压低Token价格;Token更便宜,可以吸引更多用户;用户调用量越大,又能反过来摊薄芯片研发成本。
于是,一条新的闭环出现了:
芯片生产算力,模型生产Token,云把Token卖给客户,客户规模再反过来养芯片。
谷歌试图把AI时代最重要的几层利润——芯片、算力、模型、Token和应用入口,尽可能留在自己的体系里。
模型厂商今天集体造芯,本质上也是被同一股力量推着向前走。
第二个变化,是去供应商依赖。
对OpenAI来说,这是减少对英伟达单一硬件路线的依赖。
对DeepSeek等国产模型而言,是同时降低对英伟达和国产芯片的依赖。
但无论换成哪家供应商,只要命运的开关握在别人手里,涨价、断供、产能挤兑就随时可能发生。
第三个变化,直接指向下一轮模型价格战。
当Token价格卷到今天这个地步,谁的推理成本更低,谁就有更大的降价空间。
没有芯片能力、只能靠采购通用GPU的纯模型公司,很可能被两头夹击:
上游议价能力不如芯片厂商,下游价格战又打不过有全栈能力的对手。
当然,这不意味着所有模型创业公司都会去造芯片。
做一家模型创业公司,门票大概是10亿美元;做一个前沿模型,门票要到300亿美元起;
而当一家公司同时下注模型、芯片、云和数据中心,它面对的已经是1000亿美元级的全栈战争。
这不是每家公司都掏得起的钱,也不是每家公司都需要掏的钱。
但造芯这件事,已经开始让产业有了新的变化:
AI竞争的终局,可能不再属于模型最好的公司,而是那些有能力把Token一路做到硅片里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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