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曼猜想一夜被「证明」两次,人类和AI都没赢

困扰人类 167 年的世界级难题「黎曼猜想」,一夜之间被「证明」了两次,又见证历史了?

先是,号称把范围更广的广义黎曼猜想(GRH)一起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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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Levent Alpöge

这个成果一公布,数学界的天似乎又要塌了。

几个小时之后,美国数学会主席、斯坦福教授 Ravi Vakil 在自己的教学博客上发了篇「紧急通告」,甩出一份证明黎曼猜想的 940 页手稿。强调「全部由人类完成,没有使用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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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里直接用了「Hurried」(匆忙)这词,真的是被 AI 逼急了。他当时正在美国数学会的执委会和理事会上,还有一场长达几小时的会议要主持,但还是先把文件挂了出来。

按照原计划,他们本想把 Masullo 请到斯坦福,再花一年慢慢打磨、请足够多的专家过目,然后才公布。结果一份 AI 证明从天而降,计划当天作废。

公告里直接用了「Hurried」(匆忙)这词,真的是被 AI 逼急了

这份 940 页证明草稿的作者是 Alessandro Maria Masullo,他已经在这个研究上耗费了 12 年。Masullo 的老师,斯坦福数学家 Brian Conrad 已经研究了这份证明好几个月,提供了大量反馈。

至此,一个人类在 AI 冲击下交出漂亮反击的爽文已经呼之欲出,真的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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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0 页人类手稿,证明了什么

这份手稿叫《The Music of the Primes》(素数的音乐),是属于数学家的浪漫。

黎曼猜想的核心,是证明素数出现得有多随机。数学家把这条规律编码进一个叫 ζ 的函数,猜想等价于「它所有非平凡零点的实部都是 1/2」。GRH 是推广版,把 ζ 换成一整族叫 L 函数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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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 年代 Tate 的博士论文已经把 ζ 函数写成一堆「函数在某个空间上的积分」,把数素数这个离散问题翻译成能用微积分处理的东西。

这项技术后来长成了整个领域的地基,手稿前六章三百多页基本都在基于这个路线展开。第 1.1.1 节的小标题至今还叫「一个美妙的练习:Tate 论文」——看得出来,这稿子真是从学生时代的笔记一路长过来的。

再往上,Weil 给出了那个著名的显式公式:一边数素数,一边数零点,两边相等。Connes 在 1998 年把它做成了真正的迹公式。代价是只能对有限多个素数成立。

Masullo 的活儿,就是想个办法从有限推到全部。

他搬来的工具叫 Schauder 基,其实就是傅里叶级数的高维版本:空间里的每个元素都能写成一列可数项的和。有了这么一套坐标轴,无穷维的函数空间里也能像线性代数那样一件件算。

他把那个巨大的核按素数切开,切法是看一个元素在某个素数下到底是单位、是单位球里某个具体的点,还是球外的大家伙。切开之后,每一片单独算它在对角线上的质量,也就是迹。

结果很极端:除了有限多个素数,每一片的贡献都是 0。下的那一小块,恰好是 Connes 已经算过的情形。套进去,迹公式就出来了。

真正不同寻常的在最后一步,前人都是在一个极细的拓扑里做这个计算,Masullo 反着来,选了一套很粗的范数。粗到什么程度?粗到「在某个零点上取值」这件事,不再是一个连续泛函。

在细拓扑里,所有零点都会对谱侧有贡献,不管它在哪里,Weil 的显式公式就是这么运作的。而在他的粗拓扑里,只有落在宽度为 a 的竖带之内的零点才能显形,带子外面的根本进不来。

让 a 任意小,带子就缩到 1/2 那条线上。1/2 右侧没有零点,由函数方程可知左侧也没有。

Masullo 在了论文引言提到,「黎曼猜想是一个拓扑现象」。

暴露的问题

尽管这可能是数学界的重大突破,但很快有人发现了其中还存在不少问题。

翻到第 514 页,标题下面没有推导,正文只有一个脚注,写着「Include section.」(此处插入本节)。

负责这件事的是第 12 章第 3 节,标题写得清清楚楚:「把碎片拼起来:几何核从全局到 S-local 的分解」。

偏偏就是这个「拼起来」,可能是整份证明里最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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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翻还,第 11.3.2.1 节,那个声称「其余素数的贡献为零」的定理,陈述里出现了一个 v,但整条陈述没对这个 v 做任何量化;证明一页半,末尾把结论推给 7.4.2.1 和一个泊松求和公式。

第 2 到第 6 章三百多页写得很完整,逐个素数的迹公式本身就可能是真贡献。

看起来这篇研究的地基是很牢固,但通向终点的那座桥,还没有完工。

第 13 章本该是从迹公式推出 GRH 的地方,一共两页。13.1「显式公式回顾」和 13.2「全纯测试函数族」只有标题。13.3 里第一个定理正文只有一句「设 F 是一个数域」,后面挂个脚注「正确的陈述」;第二个定理标题叫「L(s, χ) 的除子」,脚注是「插入陈述」和「陈述并证明主定理」。合并前两个定理的那句写的是「结合定理 13.3.1.1 与定理 ??」。

第 14 章又回过头,引用「由定理 13.3.1.2 得到的重数界」。那个定理从来没有被陈述过。

再往上,第 11 页,1.1.1 节只有一行标题,紧接着就是 1.1.2。引言里留着两处「Finish!」。全篇 17 处「??」这样的未定义引用。

LessWrong 用 AI 工具把这 940 页快速过了一遍。他发现前六章基本写出来了,逐个素数的迹公式看起来是独立的真贡献。但「所有素数」那一步不在草稿里,而按 Weil 显式公式,那一步本身几乎就等价于 GRH。

另外一边,Claude 那份 25 万页的证明也被陆续挑刺。比如说涉及 Dirichlet 特征的素数和估计,误差是不是控制得太理想;到了关键尺度,累积误差会不会把整个论证带偏。也有人抱怨形式化文件太庞大,冗余多、说明少,读起来很吃力。

无论如何,面对一夜两份证明。 同行审稿人一觉醒来,估计头都大了。

人类和 AI 到底谁赢了?

一个人磨了 12 年,偏偏在要公布前被 AI 抢先发布。这剧本太惨了,惨到围观的人都想给他一个反转。

不过,12 年不能让缺失的论证自动成立,AI 的推导速度再快,也跳不过检验。光看这 940 页和 25 万页,说人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或者 AI 已经完胜,都还为时尚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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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得不承认,在科学研究上,AI 有很多当面比人类强,它不只是在一个晚上咬上了最后一个技术齿轮——昨晚Alpöge 和合作者还拿出了 Euler 方程和 Navier-Stokes 方程的有限时间爆破证明,一样有 Lean 形式化。

一天之内,两件关乎千禧年难题、一件卡了流体力学一百年的问题都取得突破,这样的节奏确实不是人类能比的。

可数学不只需要被验证,还需要被理解。一条推理链被机器确认,和一位数学家读完之后能说「我明白它为什么成立」,是两回事。

接下来可以关注的,是 Masullo 能不能补上那几处关键连接,是独立核验还会给出什么结果,是这两种方法究竟经不经得住反复检查。

最近见证的历史已经够多了,不妨再让子弹飞一会。至少现在,人类和 AI 都没交出最终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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