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0亿美刀的世纪官司，马斯克输了

OpenAI的世纪官司，终于判决了。

当地时间18日，美国陪审团一致裁定，OpenAI及其CEO萨姆·奥特曼（Sam Altman）无需就“偏离慈善使命”一事对埃隆·马斯克（Elon Musk）承担责任，原因只有3个字——告晚了。

马斯克2018年离开OpenAI，2022年底已明确表达不满，却直到2024年2月才正式起诉。依据加州的法律，马斯克的核心指控（欺诈+违背信托义务）应当在发现之日的3年内进行起诉。

OpenAI的律师举证证明马斯克最晚在2021年便已明确知晓OpenAI商业化转型的全部事实。陪审团采信了这个时间线，最终认定马斯克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今天早上，马斯克在X上发文表示将会上诉，这场官司还不会就此结束。今天，我们从这场官司的各种细节，还原两个人之间的爱恨纠葛，看看硅谷这场最贵的“离婚”是如何开始的。

严格来说，奥特曼是主动开始的那一个。

2014年到2015年初，AI圈发生了几件让圈内人警觉的大事。先是谷歌以5亿美元收购了英国的人工智能研究机构DeepMind；接着尼克·博斯特罗姆（Nick Bostrom）出版了《超级智能》，书中探讨了“AI终结人类”的问题，在硅谷精英圈引发了广泛讨论。

2015年，奥特曼刚刚接任Y Combinator这家创业孵化机构的总裁一职不到一年，野心和能量都在顶点。同时，敏锐的嗅觉也让奥特曼意识到“超级智能不再是科幻，而是一个现实的时间线问题”。于是，他想到了马斯克。

2015年5月底，奥特曼给马斯克写了一封信。奥特曼开门见山地写道：“一直在思考是否有可能阻止人类发展人工智能。我认为答案几乎肯定是否定的。”

奥特曼其实并没有评价AI好还是不好，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机遇。既然AI必然会被人类开发出来，那么最坏的结果是它被某一家商业公司垄断掌控——比如Google。最好的应对，是建立一个非营利的、开放的、以安全为优先的研究机构，来和商业势力抗衡。

他跟马斯克说：“我们需要一个非营利组织，这样才能吸引那些真正关心AI发展方向的顶尖人才。”

马斯克的回复很快，态度是认同的，两人随后开始了邮件往来，探讨这件事怎么做。在这个阶段，马斯克也强调“造福人类”的使命表述必须写进机构介绍里，他认为这是吸引顶尖人才的关键。

两个人都认同一件事是：OpenAI的研究成果必须公开，不能被某一家公司独占。

这也正是后来马斯克起诉的核心依据——他认为这个承诺被背叛了。

2015年底，OpenAI作为一个非营利机构正式成立，愿景是“让AGI惠及全人类”。马斯克出钱，奥特曼运营，联合创始人还有格雷格·布罗克曼（Greg Brockman）。

当时，马斯克承诺捐10亿美元。但根据庭审的披露，实际到账数字是4500万美元。其实对于一个非营利机构来说，已经很多了。

就这么搞了一年多。

2017年6月，Google的八位研究员发表了一篇题为《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的论文。这篇论文是AI历史上最重要的论文，没有之一。

这篇论文，提出了一种叫做Transformer的全新神经网络架构，效率更高，而且模型规模越大，能力越强——理论上没有上限。

OpenAI团队读完这篇论文之后，立刻意识到“非营利根本烧不起”。

于是，马斯克把核心团队召集起来开了个会。据布罗克曼事后庭上描述，当时气氛“异常紧张”。马斯克说凭借自身商业阅历，他理应持有OpenAI的多数股权。而且，马斯克计划利用这笔股权收益，在火星建造一座自给自足的城市。

奥特曼也说马斯克最初提出的数字是他应持有90%的股权，后来虽然有所软化，但始终要求多数股权。

当提案遭到拒绝，马斯克起身，绕着桌子来回踱步。布罗克曼后来在庭上说：“我以为他要打我，我以为他要对我动手。”（“I thought he was going to hit me. I thought he was going to physically attack me.”）

最终马斯克没有动手。他转身走出房间前，只问了布罗克曼一句：“你什么时候离开公司？”

这里还有一个有趣的细节，是在上周的庭审中披露出来的。当时，马斯克甚至提出如果他去世了或失去能力，OpenAI应该传给他的孩子们继承。

不过，六个月后，离开的是马斯克。

马斯克临走之时，在一封内部邮件里气呼呼地写道：你们成功的概率是0（probability of success is 0）。

但现实却是走向了这句话的反面。

奥特曼在马斯克离开后独掌大权，开启了OpenAI的营利化转型。

2019年，奥特曼亲自拿下了微软CEO萨提亚·纳德拉，从微软筹集了10亿美元的资金。

2020年5月，GPT-3论文发布，震动了AI圈。

2022年11月30日：ChatGPT正式上线，两个月后月活用户突破1亿。

2023年9月，OpenAI开始讨论股票出售，当时的估值已经达到了800-900亿美元。

与此同时，马斯克在X上持续炮轰“OpenAI是闭源代码工厂”、“它背叛了最初的使命”。

奥特曼基本不回嘴，只在一次采访里微笑说：“我一直都把埃隆当作英雄，尽管他在推特上像个混蛋。”

2024年2月，马斯克正式向加州法院提起诉讼。起诉书里，马斯克的核心诉求有三条：要钱、要结构、要人头。

1.索赔约1500亿美元损害赔偿，理由是奥特曼等人骗取了他约4500万美元的早期捐款。

2.要求法院判令OpenAI剥离营利实体，恢复非营利结构，回归“惠及全人类”的初心。

3.要求将奥特曼和布罗克曼踢出董事会。

马斯克的律师团的叙事逻辑是：他当初出资，是因为相信OpenAI会保持非营利属性、公开发布AI研究成果。但OpenAI后来接受了微软的巨额投资、转向商业化、关闭了源代码。这是对创立承诺的根本背叛，也是对他的欺诈。

OpenAI的反驳同样直接。首席律师威廉·萨维特（William Savitt）直接说：“这是一个伪君子，试图通过虚伪手段打击竞争对手，并掩盖他长期以来对OpenAI错误预测的失败。”

奥特曼在庭上的描述更具体：马斯克要的从来不是使命，是控制权。90%股权、多数董事席位、把OpenAI并入特斯拉、传给孩子——每一项诉求都指向了OpenAI必须是他的。被拒之后，马斯克直接断资走人，现在看到OpenAI值钱了，又来以“捍卫初心”的名义提起诉讼。

回头来看，马斯克对OpenAI的执念始终没有消散。2025年2月，就在官司打得如火如荼之际，马斯克还以974亿美元向OpenAI发出收购要约，甚至拉了扎克伯格入伙筹资，虽然扎克伯格没有答应。但奥特曼直接回应：“不了，谢谢。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出97.4亿美元买推特”

有媒体把这场官司比作硅谷版《再见爱人》。

但昨天的奥克兰联邦法院第4审判室，1500亿美元的官司宣判之时，马斯克、奥特曼、布罗克曼三位主角全部缺席，这场大戏还没有结局。

陪审团裁决马斯克的起诉超出了时效，对他的诉求全部驳回。

OpenAI从非营利向营利转型是否合法？创立时的承诺是否构成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契约？一家以“惠及全人类”为名创立的机构，在接受微软巨额投资、冲刺万亿估值IPO之后，它的使命还算数吗？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被回答。马斯克只是被告知：现在已经超过了提问的时间，回去凉快去吧。

马斯克收到裁决之后火速在X上发文表示要上诉，故事正准备开启新的一章。

但这部剧很可能结束不了。

因为这场官司所触及的那个核心问题，本来就不是法庭能解决的：当一家公司以全人类的名义诞生，它究竟对谁负责？

这个问题太难了。OpenAI正在冲向IPO，届时它将对股东负责、对资本市场负责。当年那张写着“让AGI惠及全人类”的创立文件，会被归档进历史，和那封“probability of success is 0”的邮件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没有人被判欺诈，也没有人被判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