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多名快手员工,今年以来最关心的话题就是可灵。
这不仅因为它已成为快手最具想象力的AI业务,还因为5月传出拆分上市的消息后,可灵估值一度超过母公司快手的三分之二。
可灵几乎成为全村的希望。过去的舆论关注焦点,除了黑客攻击带来的不雅视频内容外,快手已经很少让人热烈讨论了。
不过站在拆分上市的节点,也恰恰成了可灵最尴尬的时刻。去年,可灵一路打进好莱坞,海外收入占比超过七成,全年营收突破10亿元,一度成为唯一能与Runway正面竞争的国产视频模型。
就当可灵想要继续大展身手时,Seedance 2.0横空出世,改变了这一格局。全球视频生成领域第一次进入一超多强的局面。
这也是整个AI视频行业竞争逻辑变化的缩影。可灵不得不面对一个尖锐的问题,当”最好的视频模型”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它还能凭什么赢?
01
可灵第一次失守
谁也没想到,今年的可灵会面临如此激烈的竞争。很多时候,无论是它的用户还是视频生成Agent平台,在使用了多款视频模型后,都不约而同的将目标锁定到Seedance 2.0模型。
去年的可灵,有许多可以讲的点,当时视频生成模型尚未形成碾压性的寡头格局。在海外,能和Runway较量的国产模型,最突出的就是可灵AI。
对洛杉矶从事AI短片创作的导演Jim来说,可灵在去年表现不错,除了他的工具箱里已有的即梦和Runway们,“可灵在场景、动作尤其是战斗场景上,还是能带来惊喜。”
这部分得益于快手高级副总裁兼可灵AI事业部负责人盖坤的战略判断。他认为,文字很难精准描述一个人的长相,也很难保证多镜头中的角色一致性,更难描述复杂的微表情、动作和镜头调度。
随后,Kling O1将生成、参考、编辑放进统一多模态框架。可灵AI也逐步推出原生4K直出、参考图生成、音画一体等能力,在全球著名大模型整合应用平台Poe发布的2025年春季报告中,可灵的多个视频生成模型获得了约30%的使用份额,领先于Runway和谷歌的Veo 2。
2025年4月,全球知名AI基准测试机构Artificial Analysis发布榜单,Kling 1.6 Pro以1000分的Arena ELO基准测试评分登顶视频生成赛道榜首。10月,可灵AI在戛纳MIPCOM上首次亮相。可灵靠着对技术的敏锐预判,一头闯进了好莱坞。
当年,可灵四个季度营收接连上升,分别为1.5亿元、2.5亿元、3亿元、3.4亿元,全年累计约10.4亿元。其中海外市场贡献了约70%的收入。
但今年Seedance 2.0已经成了导演Jim新的心头好。“人物一致性、多镜头切换、台词口型,这些以前要花大量时间后期修复的问题,Seedance 2.0一次性解决了。”Jim说。
海外AI video Agent创业者刘嘉铭感受很深。他创建的CrePal.ai,首页必须放上Seedance的banner广告,这不是因为平台愿意,而是用户指定要它。
该平台最近半年的模型调用量排名中,Seedance 2.0以绝对优势排名第一,第二名是谷歌的Veo 3.1。刘嘉铭说,用户使用Veo 3.1,主要是因为价格便宜,“用户做要求不高的片子会用Veo省成本,一旦追求质量,还是用Seedance。”
在海外,Seedance 2.0也凭借绝对的模型优势占据上风。
国内,Seedance 2.0也拿走了AI短剧市场的大头。据36氪报道,多位接近火山引擎的人士透露,Seedance 2.0单月收入超过10亿元。短剧垂直媒体“新腕儿”追踪测算,Seedance 2.0日均收入约4000万元(折合月收约12亿元),而竞品可灵日均只有700万元。
同时,尽管已经跑在了拆分上市的路上,融资过程中,可灵的估值被市场不断校准,从200亿美元,到180亿美元,再到最近披露的150亿美元。有一个潜在的问题横在可灵面前,为什么跑在前面的可灵,没能做出Seedance 2.0?
而无论是模型能力上的一时落后,还是融资途中估值的一再回调,可灵都无法回避同一个追问,当先发优势被技术差距蚕食,那个曾经“跑在前面”的它,真正不可替代的护城河究竟是什么?
02
和Seedance分化出两条不同的路
可灵今年虽然没有在专业基模上呈现压倒性优势,但在海外市场确实找到了一条自己的路。
在刘嘉铭看来,去年各家模型各有优势,但尚未在生产力上达到断崖式领先,大多还是C端娱乐生意。包括可灵在内的大多数国内团队的AI video Agent都是通过短视频去获客,依靠一些爆款视频模板,病毒式传播拉新,增加的更多是移动端用户。
最显著的案例是2025年12月,可灵推出2.6版本,上线“Motion Control”(运动控制)功能,用户能在一分钟内,基于自己的照片和原始动作视频创建AI视频。
随后的春节期间,instagram和TikTok热搜榜单上,总会出现可灵的身影。可灵AI推出动态照片、AI+宠物萌化视频、漫画故事短片、节日祝福视频、旅行回忆视频等多个模板化玩法。“宠物跳舞”视频,甚至成了北美乃至韩日TikTok上的热门趋势词。
这也让可灵移动端的用户和收入规模增速很快。
Sensor Tower数据显示,2026年1月,靠简单的“一张图、一个动作”加上爆款模板,可灵AI的移动平台日均收入相比2025年12月暴增102%,其中韩国市场收入激增13倍。可灵AI App端付费用户规模较去年12月增长约350%。可灵AI在韩国、新加坡等地下载榜单中,于所有图形和设计类应用中排名第一;在美国地区流水收入榜单中位居第二。
今年Q1全球AI图片和视频生成App端市场,PixAI、可灵 Kling、Runway三款产品瓜分了绝大部分市场份额。可灵甚至排在有Seedance 2.0加持的即梦前面。
这意味着,可灵在海外移动端的优势,甚至超过即梦。只是移动端收入在可灵AI收入报表上基数尚小,未形成主力。
可灵想讲的叙事更多也放在专业客户上。一位接近可灵的人士告诉我们,可灵的海外用户主要是专业用户,移动端用户更多是个人创作者,成不了气候。
在2026年一季度业绩电话会上,可灵AI营业收入超过6.5亿元,同比增长超3倍。程一笑的解释是,可灵营业收入的高速增长,源于B端企业客户API调用收入和P端付费会员订阅收入的双轮驱动,且无论是用户数,还是月均付费金额均实现高速增长。这两类客户正是可灵极力想抓住的专业客户。
虽然专业客户收入增速也很快,但摩根大通也表示,不及移动端收入增速。况且二季度,Seedance对可灵的专业客户影响才真正显现出来。目前尚未有相关收入数据披露。
无论可灵愿不愿意承认,专业客户群体目前的选择上,已经没有多大悬念。Seedance 2.0的压倒性优势,已经成为专业创作者的必用工具。可灵更多成了备选。
可灵和Seedance的优势已经分化很明显。对用户来说,当有人想做个好玩的视频时,第一个点开的可能是可灵。而当有了复杂镜头需求时,首先想到的是Seedance。
用户的优先选择背后,代表两种不同的路径。Web端用户,更接近专业创作者。他们愿意等待更长的生成时间,也愿意学习复杂的参数设置,他们需要的是广告片、短片、影视素材或者商业内容。
一位国内AI短剧从业者苦恼于Seedance 2.0的价格太贵,又有市场压价,利润接近成本,有点为Seedance打工。但他也坦言,在一些复杂镜头上,为了实现优质效果,即使Seedance价格再调高一档,也不得不调用。
移动端用户则不同。这个赛道面向个人创作者居多,小微商户付费需求有限。他们对AI模型的技术参数并不敏感,希望能快速上手、做出符合热点的内容。
他们需要的是一分钟完成一段AI Hug,把毕业照变成动态视频,或者让宠物跳一段最近最火的舞蹈。这时候AI工具的存在是提供一个巨大的Prompt模板库,让用户直接抄作业。
这条路不是Seedance的。字节已经有即梦、CapCut和剪映来承接这部分需求,Seedance的任务是一心往专业方向上走,把生产力这件事做到极致。
但很显然可灵没有这样的二选一,为了提前占据生态位,它必须在专业用户和消费端市场上同时铺路。至少目前看起来,在Seedance之外的海外消费赛道上,可灵走在了前面。
对当前的可灵来说,在模型能力上追赶上Seedance,尚需周期,不过可灵似乎也没必要成为Seedance。
海外市场比较复杂。Seedance 2.0在海外模型虽然很受欢迎,但并没有像国内那样迎来赢家通吃的局面。
一方面,海外内容创作者的商业模式更加多元,收入主要来自YouTube广告分成、品牌赞助等,并不存在国内”AI短剧”这样高度集中的商业场景,因此对于”极致提升视频生成质量”的需求没有那么迫切。
另一方面,许多专业导演已经形成了成熟的AI视频工作流。他们更倾向于基于价格更低的模型,通过不断优化Prompt、调整镜头设计,甚至结合后期工程处理,同样能够达到接近Seedance 2.0的生成效果。

在消费端市场上,AI Video赛道正在经历一种新变化,大众用户正在爆发。
根据Sensor Tower的数据,今年上半年全球AI图片和视频生成App收入达到1.5亿美元,下载达到1.7亿次,依然保持双位数增长。而且入场的玩家越来越多。
同时,收入最高的一批 AI 图像与视频应用,移动端收入占比也在提升。偏向以模板设计为用户提供娱乐体验的移动端AI视频产品,从数据看已经验证市场需求。
AI视频生成App也在加大对移动端的广告投放,导致投流成本水涨船高。有海外投流渠道告诉我们,AI视频工具类的海外获客成本,从2025年下半年的不到10美元,迅速攀升至目前的50美元左右,涨幅超400%。头部厂商的单月投放费用增加到3000-5000万人民币,上不封顶。
就连Google也加大了对Instagram、TikTok 等面向消费者的社交平台的广告投放。而在2026年Q1的全球图像与视频生成AI应用榜单中,可灵收入排名第一(未计入web端数据)。
对可灵来说,消费市场的潜力正在爆发。可灵需要和KOL做定点投放,模型要每周保证更新30-50个新模版变体,并且控制单个模版的开发成本,在海外市场,依然可以获得优秀的营收数据。
当视频模型能力的生产力级别越来越高后,对用户来说,模型不再是决策链条上的关键。可灵,想做的不是一家AI视频模型公司,而是一家AI视频平台公司。它完全可以继续发挥自己的平台内容优势,继续在原有用户生态位上,依靠更低门槛的模版和创作工具不断提升用户心智和留存率。
刘嘉铭今年上半年感受最深的就是,视频生成行业一直在变化。他告诉我们,影响用户决策的,除了模型能力之外,是用户的真实需求,“用户不是不会用AI生成视频,而是不知道拍什么。”
CrePal.ai的用户定位为跨境电商卖家、中小商户、个人品牌运营者,刘嘉铭认为这些用户有明确的商业目的(卖货、引流),但极度缺乏视频创作能力,CrePal.ai为他们上线了包括TVC模式在内的多个模板,还打算升级Multi-Agent,用策略-导演-复盘的专职分工AI团队帮客户完成任务。
效果也非常显著。刘嘉铭开发的CrePal.ai,今年3月从通用Video Agent转向了“营销视频生成”赛道后,截至5月,产品流量有了近五倍的增长,月访问量冲到三十五万,收入也翻了数倍有余。
可灵试图做AI内容平台,想让更多用户每天打开自己,形成生态,也面临多重压力。移动端的娱乐消费虽然流水可观,但用户对单一产品的忠诚度并不高,今天用可灵跳舞,明天可能就去另一个App做AI Hug。
在模型层,Seedance 2.0凭借断崖式的领先已经锁死了“最好”的生态位。可灵需要在模型能力让自己紧跟第一梯队,每年还要保持至少数亿美元的研发投入,应对人才和算力的持续军备竞赛。
API市场依赖持续的模型迭代,一旦性能被追平,开发者可以迅速迁移。消费端则需要不断投入内容、流量和运营,用户忠诚度同样有限。无论走哪条路,本质上都是一场高投入、长周期的竞争。
因此,可灵选择拆分独立融资,更像是顺应行业趋势。AI视频已经进入重资本阶段,仅靠快手自身持续输血,很难支撑未来几年模型研发、算力和市场投入所需要的资金。
可灵此次融资,腾讯、阿里和百度三家大厂都投了,背后除了战略看好爆发的视频模型市场外,也难免有“围堵字节”的小心思。
百度有爱奇艺,腾讯有腾讯视频,阿里也有优酷,背后都占着各自的视频市场的上游生态位。相比字节在Seedance、红果、抖音,在短剧市场形成的闭环,四家大厂合纵连横,更像是多强对战一超的生态竞争。
这样看来,可灵尽管没有在B端市场形成Seedance的碾压优势,但只要能证明自己在海外和Seedance的差异优势,在资本眼里,它依然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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