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大IPO前夜的权力游戏与刀光剑影5月6日,旧金山,Anthropic开发者大会,首席产品官Ami Vora在台上没有发布新模型。她说,公司将在一个月内接管SpaceX旗下Colossus 1数据中心全部算力,超过300兆瓦,22万块英伟达GPU。
台下安静了几秒。开发者等的是模型更新,Anthropic给的是算力。
六天后,《纽约时报》报道,Anthropic正在洽谈新一轮融资,估值最高9500亿美元。Bloomberg随后补充,融资规模在300亿至500亿美元之间,可能5月底前完成,但尚未签署投资条款书。如果成行,Anthropic将一举超越OpenAI今年3月创下的8520亿美元估值纪录。
从2月G轮的3800亿到5月的9500亿,只用了三个月。这条估值曲线在科技商业史上找不到先例。
但真正值得追问的是数字背后正在发生的权力让渡:云厂商和算力巨头,正在把各自最稀缺的资源交给同一家公司。一家成立不过五年的AI实验室,在极短时间内成了整个AI基础设施层的实际支配者。
宗主国这个称谓,恰如其分。
01
四路进贡,一个宗主国
4月21日,亚马逊宣布向Anthropic追加投资,上限250亿美元。作为对价,Anthropic承诺未来十年在AWS上支出超过1000亿美元,涵盖Trainium系列芯片。
亚马逊同期披露,其2025年对Anthropic的8亿美元投资,目前价值已超700亿美元。当然,至少在会计上,这笔收益被处理为与商业关系无关。
三天后的4月24日,谷歌跟进,宣布即刻投入100亿美元现金,并承诺在Anthropic达成业绩里程碑后追加最多300亿美元,总额上限400亿美元。同时,谷歌云承诺未来五年提供约5吉瓦算力,而Anthropic承诺五年内在谷歌云上支出2000亿美元。
5月,SpaceX加入。Colossus 1的全部算力在一个月内接入Claude。
加上此前微软与英伟达提供的Azure容量,以及Broadcom参与的TPU定制芯片合作,Anthropic在不到半年时间内锁定的算力承诺总计超过20吉瓦。
但账单不是单向的,亚马逊和谷歌的钱“每分钱都带着回扣条款”,Anthropic拿到的融资,必须以千亿美元量级花回投资方的云服务和芯片上。这不是VC式的“给钱让你去烧”,更接近算力供应商在给自己的产能找大客户,用融资锁定需求,用需求消化产能。风险资本的外衣之下,是一份基础设施预售合同。
《财富》杂志在4月底的一篇报道中点破了另一层尴尬:谷歌和亚马逊今年一季度“令人惊艳的AI利润”中,有近一半来自所持Anthropic股权的账面增值,而非自身经营。对亚马逊而言,这笔投资收益是其AWS利润的1.4倍。全球两大云厂商的季度财报,正在被一家初创公司的估值牵着走。
至此,宗主国的供养结构完整浮出水面:SpaceX提供即期GPU算力,缓解Claude高峰期限流的燃眉之急;亚马逊和谷歌提供资金、自研芯片和远期算力,同时通过云平台分销Claude模型,抽取渠道分成;微软提供Azure容量,虽与OpenAI深度绑定,但Claude已是其Foundry平台上的主力模型之一;Broadcom则提供定制TPU芯片的硬件路径,让Anthropic不必完全受制于英伟达。
四路供养,一个宗主国。
每一方都认为自己是在利用Anthropic达成战略目的:亚马逊要用Claude填满Trainium芯片的产能,谷歌要借Anthropic牵制微软与OpenAI的联盟,微软要防止客户因无法使用Claude而流失到AWS,SpaceX要给闲置的Colossus 1找租金回报。
但每一方在交付资源的同时,也在交付议价权。当所有巨头都把自己的战略资产押在同一家公司身上时,这家公司就不再是可选的合作伙伴——它变成了谁都不敢失去的必需品。
02
IPO前夜的刀光剑影
供养的规模之所以持续加码,根子在于Claude的增长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2026年4月7日,Anthropic声明年化收入突破300亿美元,较2025年底的约90亿美元增长逾三倍。Counterpoint Research随后发布的Q1全球LLM市场数据显示,Anthropic以31.4%的营收份额超过OpenAI的29.0%,登顶全球第一。
更具冲击力的是收入效率:Anthropic月活用户仅1.34亿,约为OpenAI的七分之一,但每用户月均收入约16美元,是OpenAI的7倍以上,超过Meta的160倍。
用更少的用户创造更多的收入,说明Anthropic切走的是支付意愿最高、使用强度最大的那一层生产力用户。
到5月开发者大会时,CEO Dario Amodei给出了更新的数字:年化收入已飙升至440亿美元以上,推理毛利率从一年前的38%攀升至70%以上,年支出超100万美元的企业客户从两年前的十几家增长到超过1000家,其中8家财富10强企业已是Claude客户。
收入增速之快超出了Amodei本人的预期,他在会上说:“我希望80倍的增长不会持续下去,那太疯狂了,也太难应对了。”
驱动这条增长曲线的核心产品是Claude Code。这款编程智能体工具在2026年初的年化经常性收入超过25亿美元,在同类工具中的市场份额约54%。企业一旦将Claude Code深度集成进开发流程,迁移成本极高,构成了一定黏性壁垒。
但正是在这个时候,OpenAI动手了。
4月中旬,OpenAI首席营收官Denise Dresser的一份四页内部备忘录被全文刊发,直指Anthropic在收入确认上采用了“总额法”。具体而言,当企业客户通过AWS、Google Cloud或Azure购买Claude服务时,Anthropic将客户支付的全部金额计为自身营收,包括需要分给云服务商的那部分渠道费。而OpenAI则采用“净额法”,只将扣除微软分成后的净收入入账。
按Dresser的测算,若统一到净额口径,Anthropic宣称的300亿美元年化收入应约为220亿美元,低于OpenAI同期的250亿美元。“他们的故事建立在恐惧和限制之上。”Dresser在备忘录中写道。
有媒体分析指出,两种会计方法在美国GAAP准则下都是合法的,关键在于公司在交易中的角色定位。Anthropic的立场是Claude为核心产品,云平台仅为分销渠道,因此总额法有依据。但问题在于,Anthropic与云平台的关系不仅是分销——亚马逊和谷歌同时是它的股东、算力供应商和分销渠道商。当资金在这三角关系中循环流动时,区分“渠道费”和“投资回报”本身就成了一道难题。
Bank of America给出了一个测算:预计2026年Anthropic向AWS和谷歌支付的渠道分成总额将达64亿美元,较2025年的19亿美元增长逾两倍。在总额法下,这64亿美元算作营收的一部分;在净额法下,根本不会出现在收入里。
OpenAI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出手,不只是会计学辩论。双方都在推进IPO。一旦向SEC提交S-1招股书,监管机构将迫使双方在统一框架下重新核算收入。
Khosla Ventures合伙人Ethan Choi此前在接受《福布斯》采访时直指要害:“如果他们都在未来几个季度IPO,我不确定SEC会允许两家公司对本质相同类型收入采用不同会计处理。”
这场80亿美元的账目之争,既是估值的攻防战,也是两家公司在冲向公开市场前必须面对的一道压力测试。
宗主国最大的软肋,不是增长速度,而是增长数字尚未经过审计。S-1招股书中每一行与营收质量、折旧年限和关联交易相关的数字,都可能变成质疑者手中的刻度尺。
03
话语权是递过来的
宗主国之所以成为宗主国,不在于它自己说了什么,而在于供养它的帝国们正在按照它的路径重新组织自己。
亚马逊将Trainium芯片的未来十年赌在Claude上,谷歌把最先进的TPU产能拱手交出,微软在Azure中深度集成Claude的同时正在与OpenAI重新谈判合作协议,SpaceX将与Anthropic合作开发多吉瓦轨道AI算力写进了初步意向。
当供养者们陆续把核心战略资产的配置权交给同一个对象,这个对象就不再需要争夺话语权,因为话语权是被递到手里的。
FTC早在2025年1月的AI合作报告中就警告过这一结构:云信用额度、算力承诺、股权和收入分成条款相互嵌套时,会“塑造竞争、切换动机和对商业敏感信息的获取”。一年多后,这份警告几乎精准预言了Anthropic的供养体系。
而Anthropic正在将这种结构优势转化为生态控制力。Claude是唯一同时跑在AWS Bedrock、Google Cloud Vertex AI和Microsoft Azure Foundry三大主流云平台上的前沿模型。
这种跨云能力意味着,企业客户不会因选择了某个云厂商而被锁定在某个模型上。反过来,云厂商如果拒绝Anthropic,可能被企业客户弃用。模型的跨云可移植性,把供需关系颠倒了过来。企业AI支出中,Anthropic的相对份额已从2025年初的约10%跃升至2026年2月的65%以上。
另一个具有结构性意义的变量是Claude Code。这款编程工具已占到全球GitHub所有公开提交量的约4%。代码不是普通的消费品类,它是现代数字经济的底层语法。谁控制了代码生成的入口,谁就掌握了软件生产方式的定义权。当开发者习惯了Claude Code的工作流,不只是Anthropic的营收在增长,整个软件开发范式的重心也在向它偏移。
OpenAI并非没有反击。Dresser备忘录中声称,OpenAI预计到2030年将拥有30吉瓦算力,而Anthropic到2027年底仅有7至8吉瓦。但算力的意义不在于总量,而在于时点。Colossus 1是当前唯一能即刻交付的选项,而OpenAI的远期算力承诺要数年才能兑现。企业客户的迁移决策发生在当下,不是2030年。
与此同时,OpenAI正在推进自身的多云战略和算力独立布局,与微软的排他性关系已在松动。而Anthropic的多云架构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它不需要挣脱任何束缚,因为它从未把自己绑死在任何一家巨头上。
微软与OpenAI的合作协议允许OpenAI通过任何云提供商向客户提供服务,同时微软持有的OpenAI模型及产品IP许可将延续至2032年。这条条款的本质是两家公司都在为终将到来的分手做准备,而Anthropic正坐收这种裂痕带来的战略空间。
04
宗主国是一场限时游戏
宗主国是一个暂时的格局。
Anthropic依赖供养者提供算力,供养者依赖Anthropic提供模型。二者互相需要,也互相提防。
马斯克在SpaceX协议中保留了一个条款:若Anthropic的AI做出危害人类的行为,SpaceX有权收回算力。这个条款看起来像安全声明,实际上是一个实质性的控制权安排,也是整个宗主国体系中各方博弈的一个缩影。
但至少在当下的时间窗口里,拥有最多供养者的那一方,在按照它的意志推动产业前进。Anthropic用五年时间,从一家研究实验室变成了AI基础设施的中央调度者。
如果9500亿美元估值的融资在5月底完成,而此后的IPO真实发生,这个故事将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章节。此前的估值是私募市场的定价游戏,IPO的招股书才是第一次真正的外部审视。
那一刻,Dresser备忘录中的80亿美元会计争议将不再是一家公司对另一家公司的攻击,而是摆在SEC桌面上的正式问询。亚马逊和谷歌的收益也将从账面增值变成必须在审计报告中逐项解释的关联交易。
宗主国要长期维系,需要把养料转化为自我造血的能力。Anthropic推理毛利率从38%提升至70%以上,是其商业模型中最扎实的叙事基础。但如果总额法与净额法的差异让营收质量存疑,如果算力成本高企、增长放缓后不能迅速压缩亏损,这个叙事就面临重新定价。
可即便将所有这些不确定因素都摆上桌面,一个事实已不可逆:AI产业的权力,正在沿着算力供应链、云分销渠道和开发者生态重新分布。而当前节点上,最接近权力重心的坐标,叫Anthrop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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